To wherever it may lead.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この人となら。
 
 

#邱乔#Inch Of Ash -记旧时一寸年华 (全文完)

    今天论坛里有个帖子被狠狠地刷上了热门,我看了之后也一阵恍惚。

    Inch Of Ash,xx路300号的一寸灰咖啡馆,闭馆三周年。

    一寸灰停止营业的那年我刚毕业。我还记得那是个难得凉爽的九月末,当时的店长乔一帆发了条微博说,一寸灰从10月开始正式关闭,谢谢这些年大家的支持。

    非常巧,当时我的耳机里正好飘出木吉他版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看到这个帖子之后我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祝福还是难过呢。

    但是眼泪是甜的。

    一寸灰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像是你在这个纷扰的世界里能找到的最纯净,最安心的避风港。无论是大一时在考试季留在咖啡馆通宵,还是后来每星期一个晚上和周末留在店里帮忙的日子。实际上在那里经历的事情都特别平淡,但是我像是把自己后学生时代最好的情怀都留在了那里。以至于从此以后还时常怀念起那段时日,以至于,只要在一寸灰,我愿意一辈子留在那里,不足挂齿。

    那是最好的时光。


    我第一次来一寸灰是因为一个很正直的理由——大一下学期的期中考修罗。

    记得早在一个月前学姐就跟我推过这家咖啡馆,装潢精巧价格良心味道上好,最重要的是,嗯,看店的两个小哥长得很帅。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呢,她说,据说高中的时候就有点苗头了,上了同一所大学之后就在一起了,每年回母校看老师的时候还总是被当年的年级组长揶揄。

    当时我还只是个默默萌着少女漫的小直女,对同性恋啊什么的几乎没概念,不排斥但也觉得挺奇怪的,两个男生要怎么谈恋爱呢。所以当时的自己对学姐一脸星星眼人生圆满的表情很木讷,被学姐狠狠地鄙视了一通。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期中,被人满为患的图书馆吓跑的我抱着一大摞书,一脸茫然地坐在校园花坛里的小长椅上,我才突然想到这家咖啡馆。

    小店铺不难找,在校门口一条小街的转角。招牌上写的是正式的店名Inch Of Ash,英文喊起来麻烦,久而久之人们就一寸灰一寸灰叫惯了。玻璃门口被荧光灯照亮的小黑板上写着招牌的茶点和正餐名,玻璃窗上还贴着一张“Hello Autumn”的上世纪美国风格的小海报。

    当时尚早,店里人不是很多。一共有两楼,二楼是一排空中横廊,还又往上就着人字屋檐搭了层小阁楼,能坐两桌人。店里没有负责主要照明的灯光,光源都来自每一桌雕刻精美的台灯,落地灯和墙灯,打在奶白色和深蓝色的天花板上有种让人昏然欲睡的静谧。

    我走过吧台的时候,一个蓬蓬的脑袋从放在吧台上的一堆马克杯后面朝我探头看了看,粗框的大眼镜后面是双被星星点点的灯光照耀得明晃晃的眼睛。发现我在看他,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哦擦,真的有点帅啊——其实是乖萌乖萌的正太款,我在心里又补充了句。带着种意外收获颜控福利的怦然心动感咯吱咯吱地跑上木楼梯,找了二楼的一桌单人沙发坐下来,如释重负地把手里的一堆书往小圆桌上一扔,便,嗯,拿出iPad连上咖啡馆的wifi刷起了微博。

    大概过了半小时那个青年走了过来,给我端了杯温凉的柠檬水,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点东西。

    “不用急不用急,”青年把一壶柠檬水放在我桌上,眉眼弯弯,“有要点的再下来说就好了,复习重要啦。”

    我有点心虚地退出了微博客户端。


    到了晚上饭点的时候我有点饿了,就下楼到吧台想点点吃的。我探过身往吧台里看的时候发现之前那个青年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比他大一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提电脑屏幕,键盘上十指翻飞,屏幕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映出一个有点冷淡的清俊侧脸。

    啊,另一个。我大概不小心把“啊”给喊出来了,男人便回头看向我,眼里是礼貌的疑惑。

    “嗯,菜单。”被这样一张脸盯着的感觉让我有点无措,不像之前那个青年的神色那么亲切,他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我很想赶紧转身回去。

    “你右手边。”他说完之后又转过头,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啊,饿了吗?”另外一个青年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摘了眼镜向我走来,“今天鱼不太好,最好别点鱼排。”他顺着我的目光看着菜谱。

    “有什么推荐?”

    “邱非做的千层面很好吃。”青年毫不犹豫地说,语气诚恳,尾音还有点上扬,好像挺得意的样子。

    邱非?我看了眼坐在电脑前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

    “那听你的,千层面吧。”我把菜谱合上放回去的时候顺口开了个玩笑,“自己人做的就是好吃,是吧?”

    聪明的男生哪会不知道我说的“自己人”是什么意思,有点害羞地扶了扶脑袋上的帽子,小声嘟囔了句:“那是。”

    我注意到邱非悄悄地往他身上瞟了一眼。那一瞬间他身上之前凉凉的让人难以接近的气质忽然一扫而空,看向对方的眼神柔和得能让人化在里面。

    哎哟我去真爱啊,我转身走上楼梯的时候扶了扶小心口。好萌。好像被打开了什么新大门。

    半个多小时后邱非端着香喷喷的千层面上来了,耐心地端着托盘等我把铺满整张桌子的书和小卷子叠成一摞。

    “番茄酱和辣酱,”除了盛千层面的盘子之外还有两个小碟子,“辣酱加了新尝试的黄芥粉,如果味道不满意的话可以给您换普通的辣酱。”

    “好的好的好的。”我猛点头,稍微抬头瞟了几眼对方的脸,还花痴地盯着人家离开的背影二十秒才低下头心满意足地开吃。面饼和芝士给的相当慷慨,牛肉酱和西芹,蘑菇,胡萝卜丁拌着土豆泥夹在其中,辣酱拌进去之后酸酸辣辣的口感和芝士的厚腻中和得恰到好处。

    总觉得自己25块吃到了250块才能吃到的美食(和2500块才能看到的帅哥),我舀着底层的土豆泥,觉得人生已然圆满到终极。

     吃完饭之后那个面容和善的青年走上楼帮我收盘子,顺便问我要不要通宵。“通宵的话需要交40元的通宵费,10点以后所有饮料免费续杯,点心半价。”应该是怕打扰到其他看书的学生,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我和邱非熬夜的时候会在阁楼练一会吉他,如果觉得可能会介意的话您可以不在这里通宵,隔壁Hana的环境也很好的。”

    ……我第一次看有老板娘,不对,店员,推荐其他的店的。

    其实吉他不是重点,我还真挺想听他俩弹吉他的。倒是通宵复习……战力不知道够不够啊啊啊。

    考虑了几秒,我一咬牙,从钱包里拍出50大洋:“通!大学不通宵人生不圆满!”

    青年噗地笑了一声,“你是什么系的?”

    “新闻。”

    他一脸同情地看着我:“邱非是新闻系的,当年到了大三还是天天几乎满课。”

    “真的假的啊——”

    “加油啦,在X大学新闻很累的。”

    “那你——嗯,你叫……?”

    “乔一帆。”

    “啊好的,一帆你什么系的?”

    “计算机”

    “……”现在轮到我用同情的眼神看他了。

    “看什么,”乔一帆很快读懂我什么意思,没端托盘的左手食指指节在我的现代传媒理论书上敲了敲,“我们都毕业啦,你才该好好看书吧,新闻的专业课绩点很高的,文科也要考高数的吧。”

    “嗯嗯嗯。”我很是狗腿地应和,脑内已经刷过一大片弹幕:你对你老公的专业课那么了解你妈妈知道吗——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店里的冷空调贴心地关了,许多不通宵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12点多时只剩下我和另一桌四个女孩子。我点了一大杯蜂蜜柚子茶已经续了两趟,每每都被良心的老板夫夫加足了西柚和橙肉,仿佛蜂蜜的香味都能沁到味蕾里。

    就在这时,邱非和乔一帆双双走上二楼,路过我这桌的时候乔一帆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两人再一转上了阁楼,几分钟之后便听到有安静的木吉他的吟唱从阁楼里传出来。是Green Day的When September Ends。以往有点喧闹的金属乐被编成全然不同音色,回荡在午夜的小咖啡馆中,夹杂着空气中弥散的咖啡香气,时光像是一寸寸在这里缓缓尘埃落定。


Summer has come and passed  夏天来了又走

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  那份纯真永远不会持久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记得唤醒我 在九月逝去之时


Like my fathers come to pass  就像父辈们来到这个世上是为了离开

Seven years has gone so fast  七年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记得唤醒我 在九月逝去之时


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  这里又下雨了 

Falling from the stars  从星星缓缓落下 

Drenched in my pain again  被浸湿的痛苦

Becoming who we are  成为了真正的我们


Ring out the bells again 再次鸣响宣布离去的钟声  

Like we did when spring began  就像我们在春天开始时所做的那样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九月过去时 记得唤醒我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我就没再去一寸灰了。虽然帅哥很养眼东西也很好吃,但是每天都往那里跑的话,大概不到一礼拜钱包就见底了。因为和乔一帆交换了微博,每天都能看到他在微博上的碎碎念,今天尝试了新的冰激淋口味明天香草巧克力半价,也会耐心地逐条回复粉丝的评论。有天乔一帆拍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黯淡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语文章,说了句“申请辛苦”。下面一大片“加油”,“学霸受我一拜”,“考上哈佛了茶水点心全免吗老板”的评论。

    所以邱非是在为出国作准备吗。我想到或许不久之后就只剩下乔一帆一个人的一寸灰,再想想仿佛是很久以前听到的咖啡馆阁楼传来的木吉他二重奏,忽然觉得挺心疼的。


    哦对,大概就在大一11月左右,我被朋友推了某英国三集片之后,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腐坑里一去不复返。就在那时候不知不觉熟知了各种类型的cp,知道了对家拆家,知道网上很多地方在自己默默萌着过了气的少女漫的时候,已经有大量保质保量的同人作品源源不断地输出了。有时候追着自己喜欢的作者的文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寸灰里的邱非和乔一帆,他们俩从相识相知到一路相伴到现在,也会经历这么多吗?他们也会像文里写的那样,在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或是初雪过后的下午,一同在某条街道走过自己的那寸光阴吗?会在某个干净的夏日午夜,缠绵辗转着互相印下最隐秘的记号吗?

    啊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RPS是犯罪啊,以后再也不能直视一寸灰了好吗。


    进入12月后由于期末将至,再加上初为腐女后的小私心,我又光顾了那家咖啡馆。仍然是和我当初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装潢布置,除了门口放了棵又高又闪的圣诞树。乔一帆远远地看见我就微笑着朝我招手,看得我心里一暖,被仅有几面之缘的人记住还是挺感动的一件事。

   “通宵吗?”他扶了扶后脑上松松垮垮的卡其色贝雷帽,“欢迎回来呀,今天通宵费不收你的了。”

    “等等这样不好吧?!”

    “帮邱非攒人品啊~”乔一帆毫不在意地抿嘴一笑,“马上几个大学的DDL都到了,超累。”

    我看了眼邱非,发现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大概是在完成最后一波的大学申请了吧。

    “他GRE多少?”我随口问。

    “335。”

    “……他申请了些什么?”

    “啊,麻省,斯坦福,纽大——”

    “……………您别说了。”我一手扶额默默地拍了拍一帆的肩膀,“我还是付钱吧,不用替他攒人品了。他人品分我点才是正经的。”

     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妈妈我遇到了传说中的学怪啊!长得好看!成绩好!烧饭好!还长得好看!(别提醒我我知道最后一条重复了!)

    乔一帆听了脸上流露出点小为难:“那……就不给你半价了?”

    “嗯嗯。”我笑得很狗腿。

    “八折吧?”

    “……”

    哪有这种不肯让客人多付钱的店长啊!!

    “一帆。”邱非忽然淡淡地往这边瞟了眼,“以后再擅自以我的名义给客人打折我就不给你做慕丝了。”

    “诶,诶?”乔一帆很想反驳但慕丝似乎是个很大的威胁,一时间就愣在那里诶了半天说不出话。后来我来这儿打工的时候和乔一帆说起来才知道,那段时间因为大学区店面的租金很贵,通宵的水电开销也其实很大,那段时间的租金都是乔一帆自己拿积蓄垫的,店面的收入则全数打进邱非的账户里。

    “虽然我对邱非拿奖学金很有信心啦,但是在美国生活的成本还是很高的吧?”他那天洗着榨汁机跟我说,“我目前也不需要太多积蓄,所以没事的……都给他好了。”

    “都给他好了”。这是要交付怎样的信任和依托?


    很多时候我看着吧台后面的两个身影都有点出神。邱非在这里呆着只是暂时的落脚,以此为起点再向更远的方向冲刺。那么乔一帆呢?他就这样看着邱非渐行渐远,安心地守着这一片小天地吗?

    有天晚上我背理论背得头昏脑胀,走下楼想找他们泡杯咖啡。走下楼梯的时候看见乔一帆盖着大衣在一张长沙发上睡得正香,头在邱非的腿上歪歪地枕着。此时的邱非不像平时那样工作得全神贯注,而是手肘支着沙发的扶手,低着头看着熟睡的爱人看得出神。随后,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上身慢慢地俯下去,俯下去。

    我……我默默地回到楼上了。


    1月15日,最后一门课考完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都仿佛重新活过来了。那天晚上我顺道去一寸灰看了看,发现不大的店面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围坐在一圈,中间是分别抱着一个木吉他的邱非和乔一帆。

    “……什么情况?”我推门进去,乔一帆一眼就看见我了,连忙挥着手招呼我过来坐。因为总是在店里通宵复(听)习(吉他)的缘故,邱非也逐渐认识我了,看到我往那堆人坐的时候朝我点了点头。

    “邱非今天所有学校申请都结束了,我们弹点曲子庆祝一下。”乔一帆的脸颊被暖空调吹得红扑扑的,一旁的邱非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点凛然的苍白,仿佛热气敷在他脸上都能结一层雾,“明天开始到三月我们都不营业了,想休息一下。”

    “说起来你真打算在店里一边坐班一边给苹果编程?”一个男生很熟地拍了拍一帆的肩膀,“会不会拉花都拉成CSS?”

    “那这家店名字得改改,”意外地,邱非接过话头,“一寸C,或者程序灰。美国苹果公司驻中国官方赞助咖啡馆。”

    “完了完了对一寸灰的未来深表担忧啊!来的都是技术宅了吧!”

    “没事儿,这样小邱就不用担心一帆被妹子抢走了……等等好像更应该担心了啊?!”

    “咖啡馆坐镇小哥竟是程序猿,^(*&#E%(——”一哥们的下联还没说完就被乔一帆塞了一嘴杏仁。

    “有什么想听的吗?”一帆冲我们几个在旁边看热闹的眨了眨眼睛,“抓紧机会哦,这大概是你们最后一次看到邱非了。”

    一瞬间我们几个修罗期的咖啡馆常客都愣住了,方才还热闹的一桌人顿时冷场三秒。

    “什么你那么快就走了?!”有个姑娘指着邱非大叫,“我还没吃够你的千层面啊啊啊——”

    “你走了一帆怎么办啊?”

    “就讲,那么快就过去吗不再多给我们看几眼啊呸多给一帆看几眼?!”

    “有什么不能走的。”邱非眼神冷淡地扫了我们几个,低下头拿拨片划着琴弦,“去了之后要花一段时间适应,还有找出租房的问题,要早点解决。”

    ……卧槽这语气好高冷啊。我听着觉得有点不舒服,瞄了一帆几眼发现对方还是笑眯眯的,神色依旧,完全没有想要责怪邱非冷血的意思。想想也是,这两人认识了那么多年,彼此应该早就熟知,早一个月晚一个月走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再说,我圣诞节回来的。”邱非道,“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

    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是让周围的我们,怎么说,有点想举火把。

    “弹个《Lucky》吧。”我说,“Lucky to be in love with my best friend?和你们挺像的。”

    “他们当年可不是什么friend。”那个被塞了一嘴杏仁的哥们把杏仁吞了,急急地跟我说,“他们高中的时候一个万年物理第一,一个万年化学第一,整天被几个班主任比到死,其实他们根本都互相不认识。当时自招的时候大家都押谁拿的加分多,啧啧啧简直腥风血雨。”

    “……所以是谁?”

    “哦,两个人都一本线了。”

    “……”

    “对了,说好的他俩高中就开始有JQ呢?”

    “那都是他们瞎说的,”乔一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都涨得通红。

    “这个梗我知道。”一个女生突然抓了一把杏仁,“因为高三太无聊了,我们就经常有人yy,如果把高二理科第一和第二两个小学弟凑到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再加上他们当时数学都是叶修教的——”

    “叶修!”一个男生忽然异常愤慨地拍案而起,“叶不修他大爷坑死爹啊说起来我就来气!讲题难得要命整天说我们小学奥数都不会每次月考打分都恶低心脏地不得了我们做不出还狂开嘲讽说我要去上蓝翔,而且还整天顺便就把蓝河的物理卷子也一起讲了害的他都想申请调年级有这种人吗你说——”

    “——闭嘴黄少,”女生白了他一眼,继续道,“还有他俩都颜值高得一笔,我们几个就偷偷在学校论坛写起了他们的,嗯……”

    “我就觉得风城烟雨是你哈哈哈哈哈!”被叫做黄少的男生指着女生狂笑,“太明显了好吗,当时班里面聊论坛的就你和苏沐橙!!”

    “别,别再说了……”乔一帆声音微弱。

    “总之,当时论坛里的连载被校长发现了。”女生继续娓娓道来,“冯宪君气得要命,但是也没法拿我们几个怎么样,我和沐沐妍琦都是模范学生,也不知道要给我们什么处分,让我们一人写张检讨就放走了。当时论坛里邱乔的几个楼都删了,但是只要来问我们要文的我们都会给。再加上校长在早操的时候点名批评……这几篇连载在一个礼拜之内几乎火遍全校。于是越传越歪,就真的越来越多的人以为邱非和乔一帆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云秀还写过喻黄嘛不是?”另一个戴着粉色发卡的女孩子兴致勃勃。

    “靠靠靠靠靠靠楚云秀你tm当时还敢偷偷YY我和队长!我当年在国家队集训的时候也只是暗恋好吗暗恋!”

    “……国家队?”我越听越觉得好虚弱,我面前这帮人都是怎样的怪物啊?

    “嗯,数学奥赛国家集训队,我们学校就黄少和喻文州去了。”被叫做楚云秀的女生说,“因为喻文州考进去的时候是第一名,就被他们几个中二病叫成喻队。”

    “其实……”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他要是答题速度能快一点分数会更高。”

    接着,整个咖啡馆便充满了黄少哇啦哇啦的声音。


    再后来的邱非和乔一帆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也没继续扒下去。但是大概也就是那种十分平常的桥段吧,想像一下两人正式见面的时候各自心怀鬼胎地想着那几篇论坛文,两人脸上的表情一定特别精彩。那天几个人聊累了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皮,黄少快零点的时候走了,说明天一大早要赶飞机得早点睡觉。最后邱非给乔一帆弹唱了首《Hey Jude》,修长的手指拨着琴弦,清黑的双眸像是一池湖水,把所有的忧伤和不舍都锁得很深很深,偶尔浮出来的时候看的人有点想落泪。一曲完毕之后,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像是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我先走了。”我连忙起身。

    “嗯,早点回去休息。”乔一帆抱着吉他对我笑笑。

    “你们也加油啊。”我对着邱非又加了句,“人家一帆都为了你做一个泡咖啡的程序猿了,你争气点啊不考个哈佛耶鲁就别走了。”

    邱非嘴角抽了抽说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我又回过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两个年轻的男人在沙发上安静地吻在一起,邱非的双手稳稳地圈起一帆的腰,把对方轻柔地往自己怀里带。

    我连忙逃走了。脑内不知为何划过一句年轻真好的弹幕。


    三月份开学之后我也时常来一寸灰光顾一下,知道邱非被斯坦福录取之后高兴得要命。因为缺了邱非的好手艺,店里所有的主食都暂停供应了,经常看见一帆苍白着小脸从电脑后面钻出来给客人泡茶泡咖啡,忘了摘眼镜的时候走路常常被地上的电线绊到。

    “其实店面可以卖掉的吧,”我问他,“你给苹果干活肯定工资不低?”

    乔一帆笑着摇头。“这家店我们当时花了很大心血开起来的,”他手指摩挲着手中咖啡杯的边缘,“我得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

    闲暇的时候我也会去一寸灰打工,乔一帆看我死都不肯收工资也只好作罢,说以后你在这里都免单,让我对着咖啡馆每天的账目表胆战心惊了好一会。

    哦对,那年圣诞节邱非回来啦。我当时的表现让我自己都觉得好后怕,看到乔一帆带着邱非推门进店的时候我整个人就直接嗷呜一声扑上去了,嘴里还喊着艾玛小邱邱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你的千层面了,我和一帆主食都只会西红柿炒蛋怎么办啊店开不下去了。

    邱非说呵呵。

    圣诞节那天小店里所有的小彩灯都开了,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啊,活着真好。


    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流过了三年。一帆是个特别好的店长,替他守咖啡馆的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里学了很多东西,没客人的时候就自己温书,累了扒一扒他和邱非的大学故事,可充实可安定。我要毕业的时候乔一帆叫住我,说,大概你真的没法在这里留一辈子了。说完他手里挥了挥手里的一纸苹果公司硅谷总部发来的调遣通知。

    “艾玛牛逼啊,都说咖啡馆里出人才。”我在他背上猛拍了几下,“你俩都双宿双飞了这店也差不多关了吧?还是想找人接手?”

    乔一帆摇了摇头说,大概真的要关了。

    “谢谢。”他拍了拍我的头。

    那是一寸灰最后的夏天。

     

    嗯,大概故事就到这里了吧。

    许多时候看着各种腐漫画腐同人都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身边就有这么一对可爱的情侣,有活生生的故事在眼前发生,那些同人几乎都不够看。而现实生活的梗完全不像创作的作品里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桥段,厉害得不得了的AU。他们真的,只是在这样一个,毫无特色平庸至极的小世界里,安静地活着而已。

    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我有幸当了这样的过客,在他们还未发光发热的年代里,看着他们一步步从这个小世界的巨大蚕茧脱壳而出,飞向了一个我们都不再知晓的未来。后来他们的故事会写到哪里,我们也不得而知。但我相信那会是个绝对亲妈的HE,如果连他俩都不在一起……嗯,这世界还有没有爱了。

    无论他们现在在哪里,无论他们将来在哪里,无论我会带着这样的烙印走向哪里……我依旧会,并且永远都会记得,18岁的那年初秋,一寸灰吧台后面一个可爱的青年冲我招了招手。


-END-



13 Jan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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